2013年12月26日 星期四

我不是黑狗兄


年輕人名叫坤政,不到30 歲,已經接手老爸的襪子生意五年,對未來還沒想法,「我是獨子,壓力很大」


台灣有能力一廠一貫作業把襪子做好的工廠已經徹底瓦解,但我們還是堅持想找在地製造的襪子送給朋友保暖護腳。一步一步卻走進這塊支離破碎的製襪部落,一雙襪子從針織、車縫、翻體、整形、電繡到包裝,都像接力賽一樣的要換過五家以上的工廠才能完成,織襪工樂天知命地說:「我們通通都是老板」。當最後一家製襪廠在社頭倒閉的時候,鄉親為了生活,大家便掏錢出來把老東家的機器一台一台各自買回家,每個人分工合作,隨遇而安,即使沒了工廠,團結起來,誰接到訂單大家就互相幫忙完成…,一雙襪子竟然都有流浪的身世和一堆老板的加持。 


不是每個堅持都能出人頭地,許多努力多半落花流水,這是人生的現況。這些年做肥皂的關係我跑到很多地方開發原料或採購備品,總是帶著很大的祝福與極度的盼望,想讓一些比阿原相對弱勢的人能有個機會比現在好一點。從竹子到杯子,從毛巾到提袋,也大方地買蜂蜜和在地油融入產品至今,還跟台灣的木業結下不解之緣。 

幾年過去了,他們多半還是苦。做竹子的走走停停、採苦茶的後繼無力、木工的師傅沒人接、陶瓷的釉藥沒人學,傳播與政府稱讚的台灣主流生活都是「產業創新」、「文化創意」,時尚的文青或者飽學的品味家,非得壯遊幾個國家才叫世面,然後大家開出一間又一間長得很像的小商店當起老板,這叫風格。許多設計其實只是玩包裝,更多創意根本無法量產,也敢揚揚得意地冠上文創。不懂花了大錢搶救回來的文化古蹟迪化街為什麼賣的東西都很東洋味!許多氣壯山河的創意料理店端出來的盡是口味很像的蛋糕與鬆餅。 

我心情沈重的告訴我的團隊:「過去幾年靠著和傳統手工業的親近,阿原被投以稱讚的眼光。但是我們沒有幫他們改善太多生活,我自覺慚愧」。特別是在聖誕節前幾天走訪幾個營業單位,問她們阿原為什麼會在今年的冬天送襪子? 

從眼神、表情和回答,她們一知半解,支支唔唔。 

回到公司沈痛的跟行銷主管和核心團隊說,別再口口聲聲說認同公司文化,喜歡公司品牌。喜歡我們的人太多了,跟著我們做一樣事的人太少,你們要把推動文化的力量拿出來,當這些搖搖欲墜的勞動力從阿原身上移開,我們也不過就是一家平凡的手工肥皂店,我們要一起審視這八年除了營收和就業率,阿原還回報給台灣堅守在傳統產業邊緣的人一些什麼?不要努力了半天落個:「他們公司就是會喊口號而已」。 

沒有生氣和歸責我選擇出差反省,敢兩手空空創立阿原肥皂,就不怕凡事歸零從頭再來。好友尤席夫鼓勵我說:「阿原,我們上一代的原住民出海打魚有個傳統,一天只抓三條魚,早餐一條、午餐一條、晚餐一條,少了不回家,多的也不要,養在海裡想吃再抓」,看看現在你旁邊的人在做什麼,就知道他們的未來是什麼。 

聖誕節我一個人安靜的到彰化社頭訪廠度過,走訪幫我們做襪子的一群鄉下人,她們對過去台灣風光的製襪業不太想提起,對未來也不多說。有事做就好,什麼月薪、勞保?想都不願多想。做襪子,高手一天賺一千,慢手七八百,問她們「錢夠用嗎?」她們回報笑聲一片,「老闆,你說咧…」,臨別前提醒我,洗了照片要記得送給我們。 

彰化縣社頭鄉泰安村山腳路,一塊支離破碎的製襪部落仍然堅持著過去的尊嚴與驕傲,過去一個款式的襪子一張訂單就是一千打起跳,那叫基本量,現在一張訂單只要五十打,我們就接。我聽了真的好心酸,低著頭也不好意思跟他們多說什麼?阿原一次只能下兩百打,還不知道下一張訂單給他們要等到何年何月。老板的媽媽在我告別時送了一袋子芭樂和四雙襪子給我,跟我說:「有空常來」,她兒子坤政靜靜地送我到巷口一句話也沒說,俊秀的臉龐落在沒有車流的產業道路上格外清楚,年輕人長相斯文,不是紀錄片中的台灣黑狗兄,很多人生風浪才剛要經歷,只要不倒他會變得很重要。我認真地跟他說:「台灣人的腳需要你的手,你要不要創立一個襪子品牌就叫『走路』,我幫你」。 

2013年12月23日 星期一

十八層

我家鄉有決策能力的官讓狗持續被屠殺著,這樣的官憑什麼能宣判大統油、憑什麼譴責日月光?暗著害有罪,明著殺難道沒罪?十二夜是收容犬極限,不讓牠們度過十二夜的人應該走進十八層



瑞典烏薩樸拉大學和華盛頓國家歷史博物館共同研究出來的報告,第一批穿越白令海峽去到美洲定居的狗,開始於距今14,000年前,研究員以百年、千年為單位緩緩追溯狗的足跡,他們證實了狗最早是起源於東亞,繼而擴大到整個亞洲。牠們或許跟著主人拓墾、或許被迫出逃,但猜測更多時候是被當成貨物交換,穿越沙漠、飄浪大海,夭損大半之後,終於有些狗來到歐洲。 

在眾多原始人類的骨骸聚落裡,專家發現狗的骨頭一直如影隨形散落其間。牠們最初是有爪如貓,住在樹上,然而時間和愛改變了很多事,狗跟人的關係越來越靠近,起初是為了撿拾獵人吃剩下的食物?是為了偷襲農人的馴畜?可能又有某個人一時興起把吃不完的肉塊拋向祂們?「我跟隨的人會對我好!」,一個源自於愛的進化就此展開,狗從此走進人類的生活圈。 

一口食物,一次信賴,創造了後面數千年的感情演變,狗從最初幫人狩獵、運輸、看家,到後來變成陪伴。 

中、瑞、美、蘇專家以實驗的事實告訴我們,黑猩猩是人類最近最近的近親,但是和人類的溝通能力連狗都不如。狗能領略人的意圖,洞察人的悲傷、分享人的快樂,連一隻幼犬都可以對人的感情作出反應。為何牠們一旦和某個人發生感情就不捨、不離、不棄?為何牠們有心、有靈?你笑時牠會開口擺尾,你哭時牠會垂耳低哮,你生病了,牠的毛色跟著枯黃,兩個眼睛永遠深情看你到最後的,就是狗。 

除了智商測試、行為紀錄與DNA的窮理計算,專家對於狗和人類奇妙連結的因緣至今充滿問號! 

人類和狗的感情應該有多深?這段豐富壯闊的身世經由DNA線粒體的揭示,說明了遠在一萬五千年前許多狗就陪著我們的祖先經過一場又一場洪水洗劫,躲過一次又一次火山爆發,祖先和狗是劫後餘生的命運共同體。他們之間最大的幸福應該是在災難後彼此灰頭土臉相互真情的一刻對望,「我們都活下來了…」。 

天災活下來了,在台灣卻有很多人要讓牠們活不下去。我的政府在收容所公開處決狗,中國很多地方可以合法吃狗,韓國人把狗吊在肉攤上一塊一塊剁著賣。我家鄉有決策能力的官在宣判大統油、在譴責日月光,但也持續屠殺一隻又一隻的狗。我想,商人暗著做壞事的人有罪,政府明著做壞事難道可以? 

十二夜是極限,不讓狗度過十二夜的人應該走進十八層,現在,除了默哀,我們做不了更多,愛狗的人我愛你。

2013年12月6日 星期五

如果你害怕

我們是活在一個既稀薄又脆弱的天地間,少作惡就是善起,心無礙就是大愛,我這樣微笑著,想起八年來所做的一切  

 

朋友跟我說:「離開台灣吧,跟我到那條充滿智慧的河邊住下,你可以每天僅僅洗滌,也可以只是早晚坐著,你必須從自我的內在找出之所以這樣活著的源泉,不然你會乾涸掉,表面上你好像越來越好,可是你安詳的背後難道沒有漩渦?你覺得自己的身心靈有被愛給統合了嗎?如果你的產品不能做到被人景仰,眼前這樣的方式發展豈不自找麻煩」。 

「離開台灣吧,不必迂迴找答案,留在台灣找美好是一種歧途,它是你的渴望也是你的煩惱,看看我們每天曾經的故鄉,如今是為官當權者踐踏儀式,家親鄰里泯滅情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毫不憐惜地否定上一代人留下來的資產,走,到恆河去,那不是你最渴望的安頓嗎」。 

分手前他送我一小罐檀香粉,「希望香粉點完後,你已經打包」。 

師兄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往返於佛國,據說他因為去西藏的頻率太高,曾經一度被大陸列為觀察名單,懷疑他和藏獨運動有關。也因為出入印度的比例太頻繁,海關曾經多次對他嚴格盤查懷疑也許走私…,他一定在離佛陀和上師這麼近的地方得到許多體悟,既然人的發達不獨有血肉和骨骼,也不僅思想和意識,那麼經常在我們心中跳動驅使我們前進後退的東西又是什麼?顯然他已經碰觸到了。 

為什麼過去這麼多智者與先知,現代這麼多心靈與超覺都把印度視為必到之地,原來把地球縮小成人的比例,經緯縱橫起來看,它所處的關係位置就是人身七大脈輪裡面的「頂輪」。頂輪與智慧、開悟無關,與覺醒、實像無關,「頂」是一道沒有門的牆,已經沒有比較級了,除了把自己融入,其他無路可走。 

沒有人可以指出一條路跟你說「走下去就到了」,但你一定要勇敢走你想走的,那裡面的呼吸、語言、淚水與食物才是你與生俱來的神性,身是弓、心是箭,不彼此融入,人就會在顫抖中得不到永恆的寧靜。神性說的不是你做了什麼又不做什麼之類的心情,這裡面應該有一種博學後的安靜,掏空後的發芽,如同光一樣無聲無息發生。

公司的部門同仁跟我預告12月中開始要公開分享2014年阿原的年度主題「大愛無礙」相關概念與活動視覺,問我有沒有什麼破題的引言分享?想了一個晚上,我還是覺得很為難!「大愛」這兩個字在台灣幾乎就是慈濟的專屬,他們做得又多又好,已經是全球皆知。誰敢把這兩個字套上身!不是不自量力就是自我托大到極點。 

可是我還是做了,而且大大的印了紅包、春聯、禮盒與提袋…。我想鼓勵我的同仁和朋友,別怕,我們每根手指頭都流著智慧,做事就是在陳述信息,我們的每個念頭也都有真理的光,大漢溪的水最後也和恆河融合為一,我們是活在一個既稀薄又脆弱的天地間,少作惡就是善起,心無礙就是大愛,我這樣微笑著,想起八年來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