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20日 星期一

給自己力量

 
 
 

削瘦、面帶愁容,騎著一匹瘦弱的老馬,帶著一柄生銹的長矛,頭盔還是破了洞的,他行走四方,想要行俠仗義,希望憑著一己藐小的力量去鋤強扶弱、改善社會的美好憧憬,僅僱用一個矮胖又目不識丁的忠心農夫,就開始去遊歷天下,一心幻想用騎士精神來改造現實,然而實際上卻是到處碰壁、到處闖禍。他是傳說中的悲劇英雄唐吉訶德…。

少年時代讀西班牙文學家塞萬提斯的這本書,只覺得小說裡這個像瘋子般的男主角滑稽有趣,怎麼可以把賬本當聖經、用理髮匠當武士,還支使羊群當軍隊去和風車大戰,就算他被風車狠狠摔滾、被牧童用石子打落了牙齒...,還是不悔的朝理想前進。

等自己年歲漸長風浪遇多以後,回頭看自己在處理困難時的心態,到底該中途放棄還是堅持到最後?那些年輕時看似無用的閒書其實已經默默的變成我做決定時的指南,心理學家或許藉由遺傳學、潛意識和社會關係在拆解人的行為,而我覺得性格養成有大半的原因來自於童年的自我想像以及角色認同。這時我感謝國中黃碧玉老師引導我讀簡愛、愛的教育、苦海孤雛、唐吉訶德這些書籍,書上的人物剛開始都是知其不可而為之,主角一定是堅持走到底,最後才否極泰來,他們的共同點就是渾身充滿樂觀與正面能量。

希望的種子埋在心裏幾時出頭不一定。記憶是水、反省是陽光,當時間的風吹到了,新生命就會萌芽。

我們家三兄弟每個月會湊一筆寬鬆的零用錢給媽媽,有次問起「這麼多年了,您應該有存一些私房錢吧」,她老人家支支唔唔說不清楚,三姐就在旁邊帶著捨不得的怒氣說:「媽媽就是把零用錢東一點、西一點借給菜市場的那些小販,都沒有要回來,那些人前債未清,下次開口,媽媽又再借…」,媽媽就輕輕鬆鬆地說:「人家就是沒錢才會向我借嘛,怎麼好意思還開口跟她們催」,我就問她:「可是妳那些朋友前債未清啊…」媽媽就會開始裝迷糊的嘀咕:「會啦、會啦,等她們有錢就會還」,當你再追問她到底有多少「零用錢」借出在外,她就不清不楚的回答:「我忘記了」。

我猜,媽媽其實很清楚她和菜市場那些姐妹到底存在多少數字的往來,她自己苦過來深知那種缺錢的滋味,所以暗自糊塗事實是在療瘉她受過傷的過去,我們這一代將心比心是用講的、用想的,媽媽則是直接做,只要她高興,也就不再過問錢到底用到哪裡去,套句我常引用的話-物有所歸-,反正都是流在地球上。

公司的口號很多,「將心比心」也是其中一句,每句口號都是人生體會,每個體會都做得到,我做了我贏,你笑我,我就糊塗裡再贏一次。

今天來到傳說中唐吉訶德走過的小鎮,它安靜到幾乎荒廢,當風車被風吹動的時候,我站在高原上想到自己和媽媽的個性,某個程度上都是迷糊中帶著清醒、不捨中帶著願意的人,我相信走正途最後終會否極泰來。

我的抉擇

 
 


每一條開始的走都是朝聖之路。

一個人趨向毀滅或成就所花的時間相同,經營企業宛如經營生命,我在每個新進同仁身上看見出發者的精神奕奕,也從每個離開的背影看見壯志未酬的戚戚,哪個小孩不跌倒?堂堂正正的卻不多,是一個又一個瑣碎的小念頭日積月累擊垮了原本可以堂堂大器的職場英雄,單純是通往成功最安全的道路,彗星看似暗夜亮眼,隕落其實無人意外。

剛開始的朝聖會不會變成中途的流浪誰也不能預料,當自己檢查心裡的舒坦或糾結其實答案了了分明,要是這樣還不夠清楚,一條一條寫下來你在何處花的心力多,通常與結果也就八九不離十。

偏偏嘴邊勇氣心中賊,我們常常用解釋粉飾當下,用明天耽誤今天,在沒被看見的小地方贏得籌碼,清場時才發現機會與未來已經被自己養的小鬼偷光,他們是貪、嗔、癡、慢、疑。我半生勞碌不停,當業務的時候拼冠軍,在工廠的時候拼加班,接近佛學就靜坐、養生、慢行、儀軌一路無悔的投入,至今手不釋卷、思不離本,統計、組織、管理、行銷、創意、美學到處是天堂,不因執著,只想演什麼像什麼。中世紀偉大藝術家米開朗基羅擅長雕塑,畫工並不傑出,在被達文西嘲笑後他傾力埋首鑽研繪畫手不離彩,終於畫成驚世技藝,在梵蒂岡的聖西斯汀教堂以創世紀壁畫取得永恆的地位,他一手掄鎚鑿像、一手舞色繪神,千古洪荒無人能出其右。告別佛學班開創工作室的時候,徐師兄送我南懷瑾先生的「金剛經說什麼」,他在首頁題字「江兄,行者無疆」。

有一次一位林姓精神導師對我說:「阿原,員工人各有志,領的只是一份薪水,你怎能期待他們像你一樣把工作當事業呢?不犯錯就好」,那次一別我就跟老師漸行漸遠…,人可以心中無神,但燈塔不能熄, 不犯錯就好?那關在家裡別出門啊!

滾滾紅塵磨石成珠,也能潰珠成砂。每件事都該修行,修整言行。王陽明先生說:「知行合一」,我是信奉把工作當事業看的人,唯有把工作當事業看的人才能日積月累平安圓滿,「事,是當下的發生」,「業,我們所有的累積」,朝聖之路將走到那裡,決定的是旅人的腳,不是天邊的星,結果不會突然蹦出來,是時間到了瓜熟蒂落,怎栽怎得。

頂新魏家這幾年在台灣最邪惡的演出就是佛報最真實的現前,在台灣活了半世紀,我沒遇上有一次全民都希望一家公司倒的這種事件,即使228事件都不至全台看法如此一致!你知不知道我們可能只是不在頂新位置上,不然所做的事和他們可能一模一樣,在這些人的心理上也許和老師的「不犯錯」一樣,他們都覺得賣這樣的東西「吃不死」。罵頂新的時候我也環顧周身,要小心自己那個萬劫不復的一小步,它叫「不犯錯」,職場是要「做得對」,而不該只是不犯錯。

大部份的人不會故意使壞,卻在對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放縱下使得之不易的人身殿堂一夕崩塌,行銷處和總經理室的門口,大大掛著創業時呂國祈老師寫給我的篆書「愛惜人身」四字,不知每天經過的人還有感覺?

我認定企業主和員工的關係像是刀鋒和砥石,沒有輸家贏家,光滑俐落都是磨出來的,各存己心到最後鐵殘石損兩敗俱傷,檢視公司十年,我能給同仁最好的不是薪水,是視事如業,走吧,如果你願意帶著這樣的清楚,不管走在那條路上都是朝聖。